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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安小说网 > 赵旬旬池澄 > 第六十三章 当面纱变成抹布2
 
旬旬放下电话,陈舟的眼神变得饶富意味,但那更多的是好奇而非恶意。就连出纳老王都笑呵呵地问旬旬是不是有男朋友了。旬旬笑笑,说多错多,不如缄默。

吃晚饭的时候旬旬才发觉池澄好像不是开玩笑骗取同情,说不了几句话就被喷嚏打断,明显是着凉伤风了。她难免有些过意不去,毕竟他是因为在她面前“坦诚”了太久而中招。池澄也毫不客气,不时嚷着头晕,非要以搀扶为名,让旬旬扶着他的胳膊,那姿势让旬旬觉得自己就像太后身边的李莲英。

为了让池澄尽早休息,旬旬与他就近找了个超市。在床上用品区,她正以一个精明主妇的本能翻看着两床羽绒被的成分说明,却意外听到熟悉的声音在叫着她的名字。

旬旬循声看去,竟然真的是谢凭宁,推着一辆购物车从他们一侧的通道经过。

池澄本在旬旬身边百无聊赖地用手机上网,一看见来者,顿时打了强心针似的,精神好了不少,揽着旬旬的肩膀就朝谢凭宁热情地打招呼。

“真巧,这样都能遇见熟人。”

谢凭宁脸上看不出什么端倪,但旬旬能够感觉到他的目光不经意地在她、池澄和她手上的被子之间流连。

“是蛮巧的。旬旬,好一阵没见了。”

池澄反倒像是他们之中最活络轻松的一个,他笑着松开旬旬,问道:“要不我先去买几节电池,你们聊聊?”

旬旬低声道:“行了,不用。”

无需池澄整出什么幺蛾子,任何有正常思维的人看到相携挑选床上用品的两人都能够心领神会。她是有些不自在,但细想也没什么可避讳的。

谢凭宁从上海回来了,旬旬是知道的。事实上,离婚之后,她和谢凭宁之间还保持着偶尔的电话联络,当然,基本上是谢凭宁主动打给她。他向她说起过去上海之后的种种,包括如何去找邵佳荃,两人又怎么下定决心重拾过去,最后又为什么以破灭收场。

谢凭宁告诉旬旬,最让他难以接受的并不是他和邵佳荃始终都修不成正果,而是他们终于下定决心冲破一切藩篱走到一起,才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和思念里的背影并不能完全重叠。他们习惯了障碍赛,却习惯不了平坦路。

谢凭宁内敛保守且大男子主义,邵佳荃性格奔放爱玩又极度自我,从前来自于家庭的阻碍给他们的恋情蒙上了朦胧的面纱,爱情可以只凭一个隔纱含情的目光,但朝夕相处却必须扯开所有的遮羞布。他们为生活中无数个微不足道的小事争吵,最寻常的选择都免不了分歧,偏偏都盼着对方因为爱而妥协。最后的决裂竟然只是因为邵佳荃下班后非要去吃日本料理,而谢凭宁说自己最讨厌吃寿司和拉面。一顿普通的晚餐,一个可笑的理由,就这样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们彻底对对方失望,结果爱喝汤的喝汤,爱吃面的吃面。如果可以时光倒转,大概他们都希望两人从来没有过后来这一段,那么至少还可以埋怨缘分,到最后能保全那份无望的爱。谢凭宁培训结束,放弃了在那边挂职的计划,独自一个人回到故里。

旬旬在听谢凭宁倾诉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多大的热衷,正相反,她害怕别人强加给她的秘密。说出来的那个人是轻松的,就好像吐出了一口痰,被迫倾听的人却不得不在脑海里腾出一个位置去容纳这个未必让人舒心的东西。

谢凭宁是个敏锐的人,他能够体会到旬旬的淡漠,只是这些事情在他能够信任的人里,既理解又不会反应过激的除了她再没有别人,他总不能对着自己的父母去说。

他曾问旬旬,两人分手的时候也算好聚好散,做不成夫妻,难道不可以做朋友?

旬旬很艰难地对他说了实话,她说自己并不是很需要这份友情。

再见亦是朋友,那是歌里唱的,实际上全世界有那么多的人,和谁做朋友不行,何必还要扯上一个曾经耳鬓厮磨又反目成仇的人?离婚了,若已彼此无意,那就各自散了吧。不再牵挂,也不必记恨,相忘于天涯才是最好的收场,若是偶遇,最多问一声“你好吗”,就好像现在一样。

旬旬礼貌性地问候了谢凭宁,然后等待他同样礼貌地回答说:“很好。”

可谢凭宁很久都没有说话。她有些尴尬,便索性自说自话地接了一句:“你应该很好吧,我也挺好的。”

池澄的表情犹如听了个冷笑话。旬旬拉了拉他的衣袖,说道:“挑好了,我们该走了。”

她朝谢凭宁点点头,“再见。”

池澄替她提起新买的被子,另一只手牵住了她的手。两人从谢凭宁身畔经过,谢凭宁忽然开口道:“旬旬,你真的过得好吗?”

旬旬回头看了他一眼。

谢凭宁面前的购物车里,满是各种各样的食材。这里离他单位不远,想必是下班后过来买够好几天的口粮。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里,这些事都是旬旬一手包办的,谢凭宁鲜少为柴米油盐操心,他甚至从没有陪她逛过一次商场,没有单独给家里捎回过一棵菜。夫妻三年,一千多个日夜,不可能如春梦了无痕,然而分开后,旬旬会记起谢家总是西晒的阳台,记得洗不完的床单,记得他的衬衣、领带和皮鞋,却唯独很少记起男主人的脸。眼前推着购物车的谢凭宁让旬旬感到无比陌生。

事到如今,好与不好又与他有什么相干?

池澄翻来覆去地摆弄着手机,谢凭宁这句话看似问的是旬旬,但无异于是对他的一种试探和拷问。

他等了旬旬一会儿,甩了甩头。

“磨蹭什么?我的头痛死了,回家!”

旬旬只得又顺势扶起了“病入膏肓”的他,走了几步,实在受不了才提醒道:“喂!你只是感冒,瘸着腿干什么?”

夜里,池澄总嚷着冷,旬旬去他卧室照看。他捂着一床厚厚的被子,上面还有毛毯。她让他测了体温,去客厅给他拿药,刚倒好热水,就听到他夸张地哀叹发烧了。

旬旬拿过体温计看了看,差一点儿三十八度,于是道:“只是低烧,吃了药睡一觉就好。”

池澄骂她不关心自己的死活,气若游丝地一会儿让旬旬去煮姜茶,一会儿又催她拿冰袋,动辄便说以前感冒的时候他妈妈就是这样照顾他的。旬旬不愿和他计较,一一照办,他却得了便宜还卖乖地让旬旬留下来陪他。

旬旬哪会中计,看他把药吃完便要回房。池澄失望,问道:“谢凭宁病了你就是这么对待他的?”

“谢凭宁哪有你难伺候?”旬旬说。

“我让你伺候我什么了?你就在我床边坐一会儿就好。”他见旬旬没有动弹,自发自觉地将她的手抓进被子,放在他的身上。

“干什么?”

“想歪了吧。我只不过想你把手放在我肚子上。捂着肚子一整夜,什么伤风感冒都会好起来。”

“你把我当傻瓜来哄?”

池澄大言不惭道:“这是我妈的秘方。”

旬旬懒得陪他胡搅蛮缠,抽出手站起来道:“我怎么比得了你妈?”

池澄见她好脾气耗尽,赶紧收起不正经,眨着眼睛笑,“别不高兴啊,我逗你玩的行了吧。你比我妈好多了。我妈和我爸离婚后,整个人就变得神神叨叨的,魂都丢了,哪有工夫搭理我?”

“你还挺会编,秘方也是你杜撰的吧?”

池澄半真半假地说:“说杜撰多难听,再怎么说那也是个美好的愿望。很久以前我也得过一场重感冒,半夜翻身被子掉下床,全身软绵绵的都没有力气去捡,想叫我妈,结果听见她在隔壁房间哭,又在咒骂我爸。我自己躺在床上,肚子凉飕飕的,那时就想如果有个人在身边给我捂捂肚子,什么病都不怕了。”

旬旬笑骂道:“你怎么不去给《知音》投稿?故事也要编圆了才有人听,你没手么?就不会自己捂着?”

池澄厚着脸皮又拖住她的手,“我的手太冷,你的正好。再等我几秒,我就要睡着了,要是你叫我没反应,就不用再理我。”

旬旬无奈,静静坐了一会儿,他鼻息渐渐均匀。

“池澄?”

“差不多要睡着了。”

几分钟过去。

“喂?”

“嗯?”

……

“傻瓜?”

“没你傻。”

旬旬靠在床和床头柜之间,听着闹钟滴答滴答的声音,犹如催眠一般,自己的眼皮也变得沉重起来。实在熬不住了,距离上一次叫他又过去了好一阵,她极尽小心地抽出自己的手,才刚动了动,池澄的手立即加重了力度。

“你根本就没存着好好睡觉的心。”她算是看透了。

“我不想睡得太死。”池澄翻身抱着她,“再说也睡不着,还是觉得冷。”

“你还能动手动脚就证明死不了。”

“只要你肯,回光返照我也要打起精神。”

旬旬无话可说了。她发现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总有办法绕回这个主题。

她叹服道:“你心里除了那件事就没别的?”

“有是有,但分轻重缓急。我觉得你坐在我身边,会说话,会给我倒水,但还像是个假人,空心的,手伸过去就能从身体上穿过。”

旬旬低头警告,“你的手都穿过去了,那放在我胸口的是什么?”

“旬旬,我已经给了你很多时间,到底你想证明什么?”

“你开始出汗了,别胡思乱想,很快就会好起来。”旬旬边说边不着痕迹地挣脱开来。

池澄闷闷地拿个枕头蒙住自己,“你走吧。人还不如动物自在,动物都知道找个伴过冬。”

旬旬给他掖好被子,关了灯走出他的房间。

找个伴不难,但依偎着过冬的动物来年开春还认得彼此吗?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池澄的感冒并没有预期中好得那么快,烧是退了,但头晕鼻塞如故,整个人都没了精神,像一团棉花糖。在旬旬看来,这也不是没有好处,强悍的感冒病毒能够暂时战胜精虫上脑这一不治之症,她暂时得以免去纠缠之苦,过了两天安心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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