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九溪十八涧
从月轮山北行或虎跑后山南行,沿新辟山路至马儿山处,可以看见西向蜿蜒的另一条新修山路,直通九溪理安寺。山路全长近1000米,宽约1.5米,用雪花青桐庐石板铺成,建成于2002年11月。其他新建山路一般是在原有的山间小路基础上修筑的,而这条山路则是在原本没有路的情况下新建的,贯通了九溪与六和塔、虎跑。 沿山路信步而行,随处可见繁密的乔木灌林,在自然和天气的变化下,呈现出明暗阴影纷繁多端的的林木景色,每到不同的位置,就会有不同的景致,使人如行山阴道中,目不暇接。路南面是马鞍山。马鞍山平均海拔180米,由两座连缀在一起的山峰构成,整个山形酷似马鞍。再往西行,为螺髻峰,螺髻峰在理安寺东,为寺之案峰,海拔232米,因山形圆如佛陀头顶之螺髻而得名。相传螺髻峰有个颇为神奇的景观,每当春秋天的夜晚,月亮从峰顶升起时,从西面的理安寺遥望,就象是佛髻在灼灼发光。螺髻峰西南为八觉山,也叫八角山,山下即为九溪十八涧汇合处。螺髻峰北为宏法坞,明末有人在此地挖掘出有宏法寺题额的古磬,便建了同名的寺院,坞也因此而得名。清人许承祖有《宏法寺址》诗记曰: “四绕烟霞似化城,灵区古刹忆佳名。 空余兴废无穷感,不见残钟发旧声。” 不过如今附近的村民都称呼宏法坞为红花坞,大概是因为“文化大革命”影响而讹音所致吧。 山路的尽头就是著名的生态旅游景区—九溪十八涧。九溪十八涧,以顺乎天然、富有野趣的自然景观闻名,倍受历代游人推崇。此处山峦秀美,林木葱郁,水源丰茂,晴时满目是苍翠欲滴的山形树姿,一派野秀幽谧景象;雨时则云蒸雾绕,空灵朦胧,景致尤为迷人,难怪“九溪烟树”被列入了新西湖十景。 九溪十八涧呈“丫”字形,源头有二,一为西面的龙井狮子峰,一为东面的翁家山杨梅岭,溪水曲折而流,沿途次第汇聚了青沱、宏法、渚头、方家、佛石、云栖、百丈、唐家、小康九坞之水,在八觉山下溪中溪酒家处合并,再南流汇入钱塘江。 “九”和“十八”其实并非实指,只是极言其多。九溪十八涧通常简称为九溪。 进入九溪十八涧景区的路其实有很多条,除了上面说的新路,也可以从龙井村进入,或从杨梅岭村进入,还可从之江路的九溪徐村进入,每条游览线路风景各异,韵味互殊,都有自己的特色。 沿之江路九溪徐村步入景区,起初映入眼帘的是数幢农宅,几块水田。仿佛是为之后的美景做过渡,或者是为了更加突出之后的美景,此时眼前的景致并未让人有特别深的感觉。但仅是这一派简单恬静的田园风光,已经可以使人把都市带来的烦嚣心境抛在一边。渐渐的,远处山峦的翠绿颜色向人逼近了,近处溪水的潺潺欢声震动耳膜了,周遭鲜艳的竹木花草晃花人的眼睛了,不经意间人已经陷入了山水的温柔环抱之中,在自然的轻轻抚摩下,感觉到无比的惬意和轻松。印象中,九溪就如同一幅着了浅色的水墨山水画,清新,自然,淳朴,富有内涵。在九溪,随便捡一处僻静角落,或坐,或立,或躺,或依,耳中满是活水清音,风声虫鸣;眼中尽是苍翠碧绿,薄烟淡霭;鼻中全是草树馨香,沁脾空气;心中则俱是纵情山水,忘怀尘世之想。在这样的环境下,真的会使人生出甘愿“老死山中”的念头。 行走途中,随处可以见到路边的枫杨树,枫杨是南方非常普通的树木,在九溪尤为常见,蔚然成林。枫杨虽普通但却很别致,种子形似元宝,长着薄薄的翅膀,如果把它们从高处扔下,会向螺旋桨一样旋转而下,煞是好看。途中有亭曰“林海”,亭上联云: “小住为佳,且吃了赵州茶去; 曰归可缓,试同歌陌上花来。” 赵州茶典出佛教名著《五灯会元》,反映了某种平和禅境;陌上花则是古代民歌。楹联提醒游者游九溪时要浅斟低唱,细细地、悠悠地、缓缓地品味九溪的山山水水,非常契合游览者的心境。林海亭东南面为屏风山,海拔虽不过86米,但西侧峭壁陡立如屏风,山形十分险峻,山边建有屏风山疗养院。山之东北高高耸峙的是大华山,海拔254米,山上满是丛密的松林。大华山旧名大王山,据考证古代的秦望山很可能既指此山,传说雄才武略的秦始皇欲渡天堑钱塘江,却找不到最佳的渡口,便登临此山眺望观察,终于选择了江面比较狭窄之处渡江到了会稽。另有一说,认为大华山即沿江群山“九龙头”之二龙头,似可信。浙江大学之江学院就坐落在二龙头南簏。 路之西,先后有两座名人墓葬,值得驻足访望。 陈布雷墓,在杭州九溪屏风山疗养院后,徐村萝卜山上,墓四周以围墙与外界相隔,形成小庭院,环境清幽,墓基本呈圆柱状,墓碑上有书法家钱太希所题“陈布雷先生之墓”。陈布雷(1890-1948),名训恩,字彦及,号布雷,浙江慈溪人。曾为上海《天铎报》、《商报》、《时事新报》等主笔,以文笔犀利闻名,后两任浙江省教育厅厅长。自1927年起,历任国民党中央政治会议副秘书长,中央党部书记长,中央宣传部副部长,总统府国策顾问等职,为蒋介石之幕僚长和首席机要秘书。1948年11月,在南京服过量安眠药自杀。建国后陈布雷墓所在地新建屏风山疗养院,当时的浙江省省长沙文汉曾指示妥善保留陈墓,但墓仍在文革时被毁,现墓为1990年前后在原址重修。 陈三立、陈衡恪父子墓,在陈布雷墓北,九溪头靶场茶园内。父、子两墓并列分布,样式相同,均为桶状,墓外围以椅状矮墙。文革时曾被毁,现墓为1986年杭州市人民政府重修,墓碑上题字均为郭仲选书写。 陈三立(1858年—1937)字伯严,号散原,江西义宁(今修水)人。晚清维新派名臣陈宝箴长子,与谭嗣同、徐仁铸、陶菊存并称“维新四公子”。陈三立曾助其父推行新政,但事与愿违,戊戌政变,被加上“招引奸邪”的罪名,与父亲一起被清廷革职。1937年卢沟桥事变后,日军欲招陈三立担任伪职,派人百般游说,三立皆不应许,并叫佣人拿扫帚将游说者逐出,从此五日不食,忧愤而死,享年85岁。陈三立是著名诗人,为近代同光体诗派重要代表人物。梁启超在《饮冰室诗话》中评其诗:“不用新异之语,而境界自与时流异,醇深俊微,吾谓于唐宋人集中,罕见其比”。 陈三立在杭州还有一段趣事,1924年4月,印度诗坛泰斗泰戈尔来杭州时,特地在西湖之畔的净慈寺拜晤了当时住在杭州的陈三立。两位不同国籍的老诗人,通过徐志摩的翻译,各道仰慕之情。泰戈尔以印度诗坛代表的身分,赠给陈三立一部自己的诗集,并希望陈三立也同样以中国诗坛的身分,回赠他一部诗集。三立接受书赠后,表示谢意,谦逊地说:“您是世界闻名的大诗人,足以代表贵国诗坛。而我呢,不敢以中国诗人代表自居。”后两人比肩合影,传为中印文化交流史上的佳话。 陈衡恪(1876-1923),字师曾,陈三立长子。留学日本,曾任教于湖南第一师范学堂、北京高等师范学堂等处。擅诗文书法,尤长绘画。山水取法沈周、石涛、徐渭诸家,为现代国画大师。其遗作于北京展出时,被吴昌硕誉为“朽者不朽”。 从龙井村进入九溪,又别是一番情调。山连山,水连水,溪涧转折多变,峰峦回环曲折,水量丰足,溪中卵石沙砾,历历可见。水石冲激,声如筝簧,组成了一曲曲悦耳的乐章。山间则常年有雾气烟岚,缓缓地出没于林中水边,如诗如梦。清代学者俞樾“重重叠叠山,曲曲环环路;丁丁冬冬泉,高高下下树。”一诗道尽了此地的景致。从杨梅岭进入九溪,则仿佛踏进了幽静深邃的山谷密林。一路上老树蔽日,枝桠交柯,水声若有若无,山势无穷无尽,如同置身原始深山老林之中,感受到的正是郁达夫先生《半日的游程》中所说的“阴森得同太古似的山中的寂静。”清人林纾在其游记《记九溪十八涧》中很好地描绘了此处景致: “过小桥,向理安寺,路石尤诡异。春(上竹字头下择)始解,攒动岩顶,如老人晞发。怪石折叠,隐起山腹,若橱若几若函书状。即林表望之,滃然带云气。杜鹃作花,点缀山路。岩石翳吐,出山已亭午矣。” 行至九溪十八涧合流处的八觉山下,可见到浓荫中相对封闭的一座小公园。园虽小而景俱全,园内设环山绕水游道,石拱小桥和古雅亭榭。缓步其中,但见山如屏障,水如碧玉,更有悬瀑跌落,迸珠泻玉,令人心旷神怡。飞瀑虽为人工,但丝毫不见造作,宛如天成。瀑布下之清潭,乃九溪十八涧汇流而成,水清而浅,中有小屿,如袖珍西湖,观之甚可喜。沿瀑布有石阶上八觉山,一路可嬉水,可玩石。山半有亭,于亭中四望,九溪茶园山色尽收眼底。亭以上山路渐无,而景色愈佳,仲春季节,山上遍布红、白两色野杜鹃,十分美丽。山顶有盘石如台,峻峭突兀,相传曾有仙人再此弈棋。每逢雨后,八觉山峭壁上之树林就会袅袅升起烟雾,淡淡隐入空中,山水仿佛沉浸在朦胧迷离的仙境里,形成典型的“烟树”景观。公园也因此被有些人称为“九溪烟树”公园。 公园对面,即是百年老店溪中溪酒家,原是一家村野小店,作家郁达夫曾在此品茶赏景,并将自己的感受写进《半日的游程》一文。五十年代收归国有,七十年代重新扩建,近年又进行了大规模改建,设施齐全,环境极为雅致。该店曾创制出“一品江鲜”、“莼鲈之思”、“水漫金山”、“野参鳖腿”等名特菜,其甜点八宝饭曾享誉一时,惜多已不传。 自古以来,人们九溪十八涧胜景的形成都有不同说法。民间传说,从前杨梅岭住着一户人家,一天他们的孩子在溪沟里找到了一颗珠子,在把玩的时候不慎吞进了肚子里,立刻孩子身形不断扭曲、长大,变成了一条浑身漆黑的乌龙,腾空而起。父母闻讯赶至,哭喊着孩子的名字,乌龙一叫一回头,尾巴扫过之处就形成了九溪十八涧。也有故事说此处曾有恶龙为患,一勇士经殊死争斗战胜了恶龙,搏斗留下的痕迹就形成了九溪。 但传说毕竟只能是传说,作为谈资尚可,却无法成为事实。实际上九溪美景的形成要归功于冰川。1947年,我国著名地质学家李四光带领浙江大学部分师生两次在九溪考察,发现古代冰川遗迹。他据此指出,距今二三百万年前地质第四纪时,西湖尚处于千里冰封之下,当时下龙井一带的盆谷,承受着大量冰雪,经九溪十八涧流出,九溪十八涧的险峻幽深美景于是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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